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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故乡

来源: 平凉日报  作者: 杜满仓   2015-06-11 09:46  编辑: 安东


  杜满仓

  古人说,离乡之情恰是春草,走得愈远离得愈近;而我这些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故乡反而感到越离越远了。这种感觉不是时间上的,也不是距离上的,更多的则是情感上的。

  故乡是柔软的,温暖而包容。在外行走累了,都想回到故乡,接受最初、最柔软的抚触与呵护,释放内心的积郁。进入耄耋之年的我也是这样,在梦境中常常出现的都是儿时的山,儿时的水,儿时的一草一木。一觉醒来,还是那么亲切,那么温馨,仿佛就在昨天。

  我就是带着这种感情踏上回故乡之路的,但每次都是满腹惆怅,怎么也找不到儿时的感觉。论时间也不过半个多世纪,论距离也不过百十公里,论感觉却恍如隔世。

  如今漫步在故乡县城街道上,脚下是平坦的柏油路,两边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满街的店铺,到处的摊点,挤得你几乎透不过气来;晚上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更似万般星星撒满全城。

  儿时的县城却是那么的安详,那样的单纯,一条不长的街道,两面简朴的店铺便是一切了。城里百十户人家大部分住的是土墙泥屋,城西还有一片沼泽地和海子(也许受蒙古人的影响,我们那里把连着沼泽地的水塘叫海子),这便成了我们儿时假期最好的去处。夏天赤着双脚在池塘摸鱼抓蛙,在沼泽地抓雀捕鸟;冬天在湖面溜冰,屁股底下垫上一块青斑石,凭着手脚的功夫,便自由自在地在湖面上转悠起来。每到晚上,全城一片漆黑,只有商家店铺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每到周末,我们这些小伙伴们,打着自制的小灯笼,放上麻油灯盏,沿着曲曲弯弯的小巷,没有任何目的的到处游荡,打闹。玩累了,叫开一家店铺,凑出几个零钱,买上一支香烟,你一口我一口的冒着烟圈,直到烟卷吸完了,才打着自己的小灯笼回家。

  我们县城南北两面有两条源出六盘山麓的小河,汩汩地流着,像两条灰蓝色的绸缎,绕着整个县城蜿蜒的铺展开来。水不大,但每到夏季足够我们这些小伙伴们施展身手。我们或在石头下面摸鱼,或打水仗,或顺着激流打“礁水(我们小时对游泳的俗称)”。然而,我们最感兴趣的还是现代人们叫的那种漂流。那时没有橡皮圈之类的工具,但我们有的是土办法。把各自的土布裤子脱下来,放在水里泡湿(防止漏气),两个裤脚用马兰草扎紧,裤腰用十字架撑开,离水面高高地抛下去,凭着空气的张力,一个气鼓鼓的漂流器就成了。然后各自骑在上面便悠然自得的漂流起来了。技术好的可以漂得很远很远,有时不小心碰到岸边或触上大石头也会翻身栽到水中。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漂流,直到玩累了才穿着湿漉漉的裤子回家。

  如今的南北两条河,由于处处截流,两处建坝,只留下一条涓涓细流,即使一条小鱼也打不起水花了。

  趟过城南小河,便是作为县城西南屏障的凤凰山。山高不过五六百米,顺着山势由上而下逐渐形成一个小山坡。那时地多人少,没有人在上面开荒种地,自然就成了一座天然牧场。夏天绿草茵茵,小花点点,雪白的羊群悠闲地漫步在鲜花草丛中。而对我们来说,最感兴趣的是摘山丹花,採野瓢儿(儿时对野草莓的俗称)。红艳艳水灵灵的瓢儿随手可见。几个小时下来,手染红了,嘴染红了,小肚子也填满了,然后捧着一大束山丹花,心满意足的踏上了回家之路。更令人难忘的是和牧羊的孩子结成了好朋友,往往等我们假日上山时,他们已摘下一大堆瓢儿摆在那里。

  山顶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谁也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更说不上延续的是什么民情风俗,但每年端午节,放羊的孩子都要在烽火台的旧址上点“高山”。他们从每年的冬天开始,就一点一点地收集柴火,为来年点“高山”做准备。自然,我们也就成了他们的帮手。

  端午节早上,天刚麻麻亮,我们便耳朵眼内抹上雄黄,手腕系上花花绳,背着装有油饼、粽子等小食品袋子向烽火台爬去。等我们到达时,放羊的小朋友早就守候在那里了。人到齐了便开始点火。熊熊的火焰在干柴爆裂声中四面喷射,一股股浓烟随着大风在空中飘荡。一次次欢呼过后,才坐下来享受野餐。这些放羊的小朋友大都受雇于人,主人是不会给他们准备什么好食物的。他们便把平时积攒的野鸡蛋,抓获的麻雀,有时还有一两只野山鸡,用湿泥巴包裹起来,塞进火堆里烘烤。不一会儿便熟透了。剥去烧干的泥巴,野物的香味阵阵散发出来。这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饱餐一顿了。虽说食物放在一起不分你我,但更多的是我们吃他们的山珍野味,他们吃我们的油饼粽子。吃着吃着那位放羊的大哥便漫起了“花儿”:“我和妹妹手牵手,沿着山涧慢慢走,哎嗨哟……”我们这些城里的孩子受了感染也大声的唱着起来;“长城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喊着喊着谁也听不见唱的是什么,只有一阵一阵远山的回音。回到家后,父亲说,看到你们点的高山了,烟升的那么高,今年一定是个好收成。

  60年代号召开荒种地,增加粮食。树挖了,草铲了,粮食没有增加多少,山却像一个泪流满面的秃头男人一样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现在的南山不一样了。退耕还林使它彻底改变了面貌,满山被一层一层人工栽培的松树柏树覆盖着。没有了牛羊的啃吃,没有了人的践踏,那片天然的牧场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灌木丛和深及膝盖的荒草。我拨开草从,翻过树叶,怎么也找不到山丹花,野草莓,仿佛它从此消失了。只有那废弃的烽火台还淹没在荒草乱石中。

  远去了,我儿时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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