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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在上海打工

来源: 平凉日报  作者:   2014-11-13 11:08  编辑: 司庆元


暑假,在上海打工

  □秦剑

  自从我和哥哥同时考进大学,父母的工资已经日渐吃紧。虽然有助学贷款,但和高昂的学费相比,还有2000元的差额。大一的暑假,我打算去上海打工,一则靠自己还清差额,二则见识一下大都会的繁华。

  历经14个小时的车程,早上八点,我拉着沉重的行李箱下车了。上海的火车站出口分为南北方向,而我左顾右盼,却找不到出口。好不容易走出来,肚子又饿了,买了四个包子,边吃边看广告纸。这张纸很特别,正面是旅游图,背面才是招聘信息。最终,我决定了目的地——嘉定区马陆镇手机零件电子加工厂,在这里打工,一月4000元的工资。

  厂子在一个很偏僻的郊区,我连续转了四趟公交车,才看到了它的铭牌。一位自称李经理的人领我往住处走去,路上他告诉我工资情况以及工作安排。而我的视线始终在周围游离,除了几根风中摇曳的小草,没有一丝绿色。只有后方的蝉鸣,仿佛唤起夏天的一丝生机。宿舍门是一块生了锈的铁皮,由于是上班时间,里边空无一人。刚带我过来的李经理说,这是二十人的通铺,厕所在走廊左边,洗漱在右边,休息一会就准备上工。我收拾了行李,去了最边上惟一一张空着的床位躺下来。空气中满是汗臭以及电风扇的嗡鸣,加上想着工作的事,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睡到下午,我跟着午休后的工友去加工厂。工作很简单,给手机上零件。大家都站在传送带前忙碌着,并没有人教我怎么做。

  我拿起手机固定夹、螺丝刀以及剪线器,观察右边的工友手头的动作,便转过身干了起来。站在望不到尽头的传送带前,机械式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拿起手机,填好部件,上好螺丝。遇上过长的线路,就把它们剪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的空气似乎都要沸腾了,而且还弥漫着机油的味道。传送带轰轰作响,我的眼睛也似乎失去了焦距,只是在一眨不眨地盯住传送带上的手机。这是第900个传过去的手机了吧?

  两小时后,我已经有些眼花手酸了。但是左边匀速传来的一部部手机却并没有给我丝毫喘息的机会。我手忙脚乱想要赶上传送带的速度,但最终还是因为未经处理的手机过了检测口而发出了警报声。原来,看似简单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简单。

  每天工作18个小时,中午12点和下午6点有1个小时的吃饭时间。我是回民,不能在工厂食堂吃饭。幸好离厂子不远,有一家清真拉面馆,每天吃一碗牛肉面,既是工作之余难得的舒缓,也是在异乡感受最亲切的味道。然而,最让我欣慰的是收工后和父母的一通电话。

  “妈,放心吧!每天就工作8个小时,吃得饱,睡得好,没有任何问题!”我一边擦着流到嘴角的泪水,一边抑制住哽咽,说着让他们放心的话。他们总是很关心地说:“儿子长大了!可以为爸妈分担了,一定要照顾好身体,缺钱了就给妈妈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总会在石凳上躺一会,看几眼上海深沉的夜空和家乡有什么不同。

  不久之后,来了一位工友,年龄似乎比我还小。他长得白白净净,穿着很讲究,一点也不像打工仔。我不禁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工厂这种地方。有一天吃晚饭,我正要去拉面馆,他忽然从后面叫住我,央求我请他喝几罐啤酒。在这让人颇感孤独的马陆镇,我并没有拒绝一个陌生工友的请求。在拉面馆里,我知道了他叫羽丰。灌了几罐冰啤酒,他开始说一些我不太明白的话:“如果我当时听话一点……老爸又怎么会……”说到后来,他号啕大哭,老板和伙计都往我这边看。一时间我无言以对,也无从安慰他,只能陪他喝了几杯。此刻,我是谁不重要,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而我恰巧坐在这里。也或许,人只有面对陌生人时,才敢肆无忌惮地吐露心声。

  我断断续续从羽丰口中得知,他父亲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受重伤进了医院,公司倒闭了,原本富裕的家庭一夜之间崩塌。他才不得已辍了学,来到了这里。他忽然拿出手机记我电话,很不熟练地记下我的号码,口里似乎嚅嗫着:“什么破手机”。

  我注意到他用的是一个T9键盘的老式手机,他原来一定是用iPhone吧?低头看表,1小时的吃饭时间只剩4分钟了,我们浑身湿透地跑回车间,已经迟到了12分钟。正在看报纸的门卫没有发现我俩,我们猫着腰钻了进去,在车间门口相视一笑,便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晚上休工以后,躺在大通铺上,我第一次笑了出来,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羽丰是我在上海交的第一个朋友,但我们并不在一个生产车间。后来,我听说他在那个车间干得不好,经常被骂。我几度动念找他,但高强度的工作总让我无力分身。

  这天,我和爸妈通完电话,回到宿舍休息。到了半夜,我浑身已经被汗浸透,额头烫得吓人。我挣扎着爬起来,揣着最后一百多元,准备去医院打针,否则明天可能无法上班了。出门打了一辆出租去医院,从挂号到最后去输液室打针,我都处于昏聩状态。打完针后,我终于撑不住了,扶着输液室的门,翻江倒海地干呕。前面不远有一排椅子,我艰难坐下,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身后的输液室人来人往,我感觉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站起来舒展了发麻的手脚,苦笑一声,走出了医院,坐公交车终于在中午赶回了工厂。

  如果昨晚我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偌大一个上海,又有谁会在意我?也是从那天起,我明白人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临近暑假尾声,钱已经花光,但我们这样的暑期工只有等到假期最末才结工资。有时候天太热想喝一瓶冰红茶,都没钱去买。实在忍不住,就趴在洗漱台上喝几口凉水。羽丰也再没有来找过我,我想,大概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快开学了,终于到了发工资的日子。60天,整整工作了1080个小时,我平生第一次挣到了8000元。攥着手里的信封,仿佛看到了那传送带的尽头一般,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离开那天,羽丰很意外地出现在我面前。他似乎有很多话,却只说了一句:“走之前一定要去一趟东方明珠。”

  “会的。”我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转身离去。

  转了三趟车后,我到了东方明珠的入口。抬头望了一眼高层的旋转餐厅,此刻它离我是那么近,只有一张门票的距离。但最低600元的消费,让人望而却步。想着这些钱可以当两个月的生活费,我毅然离开。

  去大学的火车上,我久久不忘羽丰的眼神,似乎有对自身的无奈,似乎也有一丝希望。他大概是希望我能在大学有所作为,将来不再重复他的际遇。想到这两个月以来的辛苦以及羽丰的嘱托,我的心中仿佛积蓄了无穷的动力,身体却因为太累而沉沉入睡。

  梦里,我和羽丰去了旋转餐厅,他激动地告诉我,父亲康复了,他回到了学校。东方明珠,比想象中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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