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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麻雀

来源: 平凉日报  作者:   2014-09-15 15:06  编辑: 司庆元


重逢麻雀

  □周晓菊

  有多久不曾注意过一只麻雀的眼睛了,已经记不大清楚。提水的路上看见一只麻雀站在地上毫无戒备地跳来跳去觅食,在靠近人脚几厘米的地方不躲闪不慌张,自顾自地忙碌,竟有一种强烈的感动涌上心来。大抵任何生物之间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越来越少了吧,看见一只这样的麻雀,不由得停下来,索性与它说说话。它一定也注意到了我,在地上啄一口,煞有介事地抬头望望,扑闪扑闪机灵的眼睛,朝前跳几步,唧唧叫一声再啄几口,似乎在探问:“你有事吗?我妨碍你了吗?”我蹲下来,在能够看清它又不至于让它觉得我有恶意的距离上细细看它。虽然按常识,我清楚地知道,它就是一只麻雀,并不叫别的什么。但细细看,似乎相对于记忆里的麻雀,我并不曾认识这种生物。那么单薄娇小的身躯,那么暗淡甚至杂乱的羽毛,那么天真单纯的眼神。这是我记忆中的麻雀吗?

  记得在不满十岁的年龄上,每年冬季家乡会下好几次大雪,尤其在寒假,早上一开门,墙上瓦上树上草上甚至连闲置在墙角的破草帽上都填满晶莹的白雪的时候,都是我和弟弟最开心的时光。我们并不厌烦和父母一起拿推耙、铁锨去弄雪,甚至摔几次跤也不觉得扫兴,爬起来笑着闹着继续干活,因为我们知道,扫出一段空地,雪停了,就可以学着一篇课文中作者的办法,给木棒上拴一段长绳,把筛子支在院子,撒一把糜子或玉米在下面,人躲在屋里从门缝看,等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钻入筛子下面,猛一拽绳子,它们就会被罩住。现在想来,当时并不只为了麻雀肉的美味,仅仅为了那份纯粹的美好的期待过程吧。期待下雪,期待雪停,期待麻雀入套。因有所期待,时间的流逝也有了意义,让人乐此不疲。

  那时的麻雀似乎从不单行,也似乎更为粘人,总是成群结队地在树上追逐、啼叫,听见风吹草动,就像一瞬间商量好似的,一起扑拉着翅膀,嗖嗖嗖地离开树枝停落在不远的地方——地面、草丛、灌木常是它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不知道它们之间有没有眼神的交流,我想那种反应速度和默契程度换了人类是很难达到的。也许正因如此,我和弟弟在雪天的下套常常收获不菲。拉倒筛子的时候,少则三五只多则七八只贪婪的麻雀就被捕获,它们在筛子下面惊慌地呼叫和冲撞。弟弟善良,在开启筛子选择对麻雀放生还是吃肉的当儿,常会毫不犹豫地主张放生。我们便小心翼翼地一只一只捉麻雀出来后,给它们腿上绑上线绳,在碗里放上水和馍渣强迫它们吃喝,强迫它们陪我们说话,把玩一天后略带失落地又一只一只放飞了它们。被折磨得恹恹的麻雀常如释重负似的从我们手中扑拉着翅膀飞离,冲向灰蒙蒙的天空。我想,麻雀若有爱憎,一定会恨死我们了。而弟弟说,“麻雀认识咱们了,知道咱们爱它。”谁知道呢?麻雀怎么想,到现在我都不够确定。

  我也不确定是什么时候麻雀开始慢慢淡出我们的视线了。是家乡的雪越来越少了的时候,还是我们越长越大越少回去的时候?是麻雀疏远了我们,还是我们不再关注它们的死活了?要不是今天重逢,我几乎全忘了那些陪伴了我整个童年的伙伴。

  遐想间,眼前的麻雀又跳了几步,几乎触到了我的脚面,依然自顾自地在地上啄两下,唧唧叫一声便飞走了。也许它的起飞并没有声响,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听见过。只是这一次它的离开触动了我的某根神经,以致将我的目光牵出去很远,直到看不清的地方。我不知道是否还会有机会和麻雀重逢,就像许多次相遇,一生里仅此一刻都是惟一的吧。

  想和麻雀说声再见,如果它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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